作者:李奕萱(動物當代思潮特約記者)也許我們都有過這樣的瞬間:你看著一盤肉,突然想到那曾是生命。小時候,我跟家人一起到農場玩,那是我第一次看到鴕鳥,龐大的長頸生物讓我驚奇萬分,媽媽還買了牧草,讓我餵鴕鳥。晚餐時,桌上有一盤肉,哥哥開玩笑說:「這就是剛剛的鴕鳥喔!」那時有什麼感覺,說實在如今早就忘了,但我還記得,那晚我一片肉都沒吃。哥哥嗆說:「妳平常還不是吃雞肉。」這麼想倒也有道理,讓我難以回應,但我仍是沒有碰那盤肉。日子久了,這件事被我拋到腦後,畢竟生活中人類「使用」動物還蠻理所當然的,我們吃肉、到動物園玩、看海豚表演、解剖青蛙……正因為那份「當然」,所以儘管有些瞬間,我會稍微感受不適,不過大多還是會選擇遺忘,用一些「肉食動物也會吃其他動物啊」、「動物在動物園就沒有天敵了」之類的理由說服自己——既然過去一直都是這樣,未來好像也沒什麼需要改變。然而上過黃宗慧老師的「文學、動物與社會」課程,卻讓我重新想起這件童年的小事。「文學、動物與社會」是臺大受歡迎的通識課之一,透過文學作品來討論「人與動物的關係」。我大二時修了這門課,或許這樣說有點矯情,但這門課大概是大學期間,對我影響最深的一門課——雖然我還是會吃肉,但我開始會試著為動物多做一點什麼。如今,這堂課已出版成一本《以動物為鏡:12堂人與動物關係的生命思辨》,對已經踏入動保圈的人,這本書像是「圈內人」的促膝長談。做動保總有一些心酸血淚,也會遇到一些難以答覆的質疑,在書中有可能撿拾到一些自己的碎片,也可能補足思考上缺少的拼圖。這本書也非常適合像「當初的我」一樣的人,雖然可能不甚了解何謂「動保議題」,但腦袋偶爾會飄過「海豚表演對海豚是好的嗎?」、「動物園的動物真的想給人看嗎?」等等問題。對於這樣的讀者,這會是一堂最好的「動物與人類關係」入門課。《以動物為鏡》從大家愛看的小說、散文、電影談起,有些作品原本主題甚至跟動物保護無關,例如海明威應該作夢也沒想到,自己寫的這篇探討一段失敗婚姻的〈雨中的貓〉,也呈現出人類單方面對同伴動物的情感投射;毛利作家葛雷斯應該也會很意外,關懷後殖民議題的〈蝴蝶〉或〈蒼蠅〉,可以引出關懷人與關懷動物之間的衝突;甚至是近年以動物為主角大量出品的《海底總動員》、《動物方城市》和《馬達加斯加》等動畫,都呈現出「人如何看待動物」的不同面向。看這本書的過程,其實有點像在毀滅自己的童年回憶,某些時候,會突然意識到,人類就連在無形的娛樂中,都很理所當然地使用動物。相比實體的利用,這乍聽之下似乎比較沒問題吧?但當你知道了《海底總動員》不只讓人愛上動畫裡虛擬的可愛尼莫父子倆,現實中也造成珊瑚礁魚類被大量捕捉時,還是讓人糾結地喘不過氣。誠如書名《以動物為鏡》,人類總看著一面面動物鏡子,透過裡頭的幻影,來確認自己的「人性」,而黃宗慧老師則希望我們能打破這些鏡子中的幻影,試著去正視動物的存在。書中的提問一個接著一個來──喜歡可愛的動物行不行?動物虐待重罰會不會小題大作?動物園真的能讓人親近生命嗎?……每個命題都直指當前社會試著叫我們遺忘的角落,紮紮實實切中人心。說實話,讀這本書並不輕鬆,就連上過黃老師的課如我,偶爾都還是會有被「逼到死角」的時候,畢竟動物的議題從來都不容易解決,有太多牽扯了人的慾望,與動物的受害。剪不斷、理還亂,有些問題,恐怕永遠都沒有正確答案。但儘管如此,這本書還是讓人「成癮」,這樣說也許真有點像受虐狂,因為老師的書寫就跟她講課的語速一樣,會在短短篇幅內挾帶大量資訊,如果說連珠炮的老套比喻叫「機關槍」,那麼黃老師講課更像是一臺微縮膠片的閱讀器,你將發現,隨著膠卷快速轉動,會有溫柔光線穿透深色膠卷,一張張鮮活的圖片就映照在人心,或繽紛、或深沈,時不時讓人覺得:「啊,我不也正是這樣嗎?」書裡面的黃宗慧老師,就像她本人,沒有包裝自己的選擇,甚至她就是最用力自我檢討的那個人。正是她的坦誠,讓人得以理解:「自己只是個無法丟掉私慾的平凡人」,但她的坦誠也讓我們看見,一個有血有肉的人是如何和自己拔河,如何在「邏輯不一致」的自我質疑下,繼續為其他生命努力──老師也吃肉,但她還是做動保;老師連看到蟲的照片都會驚嚇,但她會試著用衛生紙移開家裡不知名的蟲子。《以動物為鏡》第一章引用了非裔美籍女作家沃克的〈峇里島的雞為什麼要過馬路?〉,內容是沃克在峇里島上看到了一隻母雞,「她」(母雞)帶著小雞一起過馬路。那個瞬間,沃克對母雞產生了共感。儘管沃克有時還是無法抗拒雞肉的誘惑,但她仍然選擇正視自己對那隻母雞產生的情感,試著做出看似微不足道的改變。黃老師在課堂上,不只一次講過,做動保不應該只有「全有」或「全無」的選擇。無論課堂上還是書本裡,或許她希望傳達的是,我們可能無法讓自己毫無瑕疵,但當我們試著去理解一隻「正要過馬路的雞」——或是選擇打開《以動物為鏡》——時,我們就已經往前踏了一步,步伐也許不大,但重點是,我們正在前進。更多論壇文章 器官、掮客、大屠殺! 北京想換掉這個美國總統 雖然誰上台都差不多 英語很重要?幼兒教育,隨便一件事都比英語重要 如何 23 歲就成為知名飯店行銷公關主任? 「上市公司財務長」是她最不起眼的經歷 ______________【Yahoo論壇】係Yahoo奇摩提供給網友、專家的意見交流平台,本文章內容僅反映作者個人意見,不代表Yahoo奇摩立場。有話想說?不吐不快!>>> 快投稿Yahoo論壇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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